仙居城是座南方小城,风景秀丽而民风淳朴。

    时值仲夏,暑气蒸人,日光灼灼,行人稀少,城中路口一茶棚来了几个行脚夫。

    他们摘下斗笠,喊了几碗降暑凉茶,脸色发愁的看向头顶的日晕。

    “再不下雨,地里庄稼快枯死了。”、“已有两月没下雨,城外大片的农田裂开,河里、湖里全都没水。”、“要不找道长开坛、请龙王降雨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茶来了。”茶棚主人出来摆碗倒水,见远处又有七-八个人走近,便放下茶壶过去招揽。“天热火气大,几位可要进来喝口降暑凉茶?”

    七人里为首的是个十来岁、唇红齿白的小公子,小公子本不想搭理,但听那几名行脚夫说到:“……临县请来镇元观道长开坛祈雨,倒确实请来龙王降雨,可惜只降了一个时辰便旱至今。”

    那小公子闻言便搭话:“好歹降雨一个时辰,倒能解燃眉之急。这说明镇元观道长是真神仙,你们仙居城也可请他来开坛。”

    行脚夫们见小公子衣着光鲜、皮肤白嫩,又看他身后护卫凶神恶煞不好招惹,就没敢发脾气。他们只说道:“可祈雨时,镇元观道长要一对金童玉女,还要一名少女作新娘……哪家愿意把孩子送出去?”

    小公子反问:“为什么不愿意?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行脚夫愤怒的站起,正要指责他草菅人命。

    小公子身后的护卫当即拔刀,凶神恶煞,叫人畏惧。

    “牺牲两三人便可解干旱之困、可救千万人,为何不愿意?何况被龙君看中,不必受凡尘生老病死的苦,分明是福气,他们应该感激才对!”小公子振振有词的说。

    行脚夫既恼怒这小公子的话、又怕护卫的刀,后退两步,悻悻不已,和同伴们扔下几个铜板便离开,走到远处才叹息:“上有所好,妖道横行,民不聊生。”

    茶棚老板也怕锃亮锋利的刀,立在一旁喏喏不敢言。护卫擦干净桌椅,又在椅子上铺了四五层绸缎,小公子才坐下来询问:“仙居城有没有镇元观?”

    茶棚老板:“在城西。香火最旺、规模最大的道观便是。”

    小公子点点头:“我听闻仙居城是神仙居住的都城,你们这儿是不是有真的神仙?”

    茶棚老板硬着头皮说:“小人只见过镇元观的神仙。”

    小公子颇为骄傲,“若世有神仙,当如圆机真人。”

    茶棚老板连连附和,又听小公子说了许多,基本是称赞镇元观那位当世神君的圆机真人,言语之间多有崇拜,俨然是要拜那位圆机真人为师的意思。

    小公子说完后,令护卫扔下银钱便起身走了。

    “罢了,你等凡夫俗子怎么懂长生大道?”

    茶棚老板收下银钱,送走小公子和护卫们便开始收拾桌子,摇头嘀咕道:“我是不懂长生大道,却知要害人性命才能求到雨水,必定不是正道。”

    当今天子尊崇道教、追求长生不老,尊镇元观圆机真人为国师。本朝道士地位崇高,甚至可入朝政、参与国家大事。

    上有所好,下必甚焉。

    王公贵族、大小官员和民间百姓纷纷效仿,倾家荡产拜入道观追求修仙和长生,上至天子怠于政事、下至田间农夫不劳作,政务荒废、田地荒芜,国将不国。

    南方大旱,各地官员和百姓涌入道观求雨,又送金银又送人命,不知残害多少童男童女和美丽少女。

    茶棚老板见没什么生意便进屋,到了后院门廊阴凉处,自家刚及笄的女儿正在绣花,六岁左右的小儿在树荫下面玩草编蚂蚱。

    “石头,过来把这壶凉茶送到隔壁去。”茶棚老板提一壶茶水吩咐六岁小儿。

    小石头接过茶水蹬蹬跑隔壁去,还没进院门就开始大声喊:“苗哥哥——!苗哥哥——我来送茶啦!”

    推开院门,凉意顿时扑面而来,宅院之外普普通通,里面别有洞天。青色的屋瓦和白色的墙壁,屋檐上爬满紫藤,紫色的花一串串垂下来,形成门帘似的挂在屋檐一侧。紫藤架下边则是遍地绿茵,右侧凿了个小池塘,池塘水干净清澈,里面养了许多银色的鱼。

    旁边有棵小树,树上结满葫芦果。

    跨过院子,到了廊道。廊道挂了三四个鸟架,下方是几张躺椅和小方桌,方桌旁有个煮茶的炉子。地面铺一张凉席,凉席上有一果盆,盆子里摆满新鲜的红果和青果。

    小石头见状,馋得吞口水,左右虽无人,但他没偷吃。忍痛移开目光,乖乖站在门口喊:“苗哥哥,你在吗?”

    “小石头?”里屋有人懒懒回应一句,接着便是走出来的脚步声:“等会儿。”

    里屋很凉,凉气蔓延过来,驱走炎热的暑气,小石头觉得非常舒服,比他娘帮佣的那户富人家里还舒服。

    那富户据说家里放了冰盆,可凉意不明显,小石头心想,一定是苗哥哥家里摆了很多盆冰。

    可他爹和小玩伴们都说不可能,因为冰盆是富户人家才用得起的奢侈物,住在此处的人,不过是与他们一样的穷人家。

    胡思乱想之际,小石头感觉有只手覆盖在脑门,听到温润带着笑意的询问:“想什么?”他抬头,对上平生所见最好看的面孔,当即咧开嘴笑:“苗哥哥!”

    苗从殊牵着他到廊道的躺椅,有些困倦的躺下来,把装有红果的果盆推到小石头面前:“吃点。”

    小石头绞着手指,颇不好意思,小心拿几颗,巴巴的说:“我带回家给爹、娘和姐姐好不好?”他只拿了三颗,许是觉得太多,便没算自己的。

    苗从殊觉得他小可怜的模样很可爱,乖巧极了。

    于是掐了掐他脸蛋说:“你吃一些,带一半回去。别贪吃,吃多闹肚子。”

    小石头开心得笑眯了眼:“谢谢苗哥哥!”他很喜欢苗哥哥。

    因为苗哥哥长得好看、什么都会,吃的东西好多好多,为人很慷慨大方,尤其半年前还救过他娘。

    苗从殊眯起眼,敲敲桌子,招来隼崽让他唱曲儿。

    隼崽说学逗唱样样精通,落在鸟架上清清嗓子,一亮嗓子清脆圆润,跟他圆滚的身材截然相反。

    苗从殊听到兴起,还会跟着节奏唱和两声,就是调不怎么对得上。

    他支颐看屋檐垂落下来的紫藤花,风一吹,花飘摇,花深似海,生机盎然。

    回想起来,他和老郁在人间游历已有十来年,时常是到一个地方便住下来。长则两三年,短则两三月,大概是半年前走到仙居城,见山清水秀、民风淳朴便住下来。

    ……好吧,主要是听闻此处荔枝味美,苗从殊想吃了。

    城东有一个荔枝园,如今硕果累累,再过半个月就能进去采摘。

    那儿的荔枝经过嫁接栽种,果肉厚实而皮薄核小,味甜不涩。

    “口水流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哪儿?!苗从殊一惊,赶紧擦嘴角,干的。

    苗从殊回头便见倚靠在门边的郁浮黎半阖着双眸乜过来,两手拢在袖子里,长发垂落而广袖飘飘。

    近年来,他是越发懒散、不问世事,许是解决天道报完仇,心头阴霾散去,又有道侣在身旁,脾气没以前那么阴阳怪气了。

    可也因此,看上去飘然出尘,更像个神仙。

    好似无欲无求、随时飞升。

    ——虽然郁浮黎早已是神主,没有飞升那么一说。

    小石头立刻站起,乖乖冲郁浮黎喊:“郁叔叔。”

    郁浮黎瞟一眼小石头,应了声:“嗯。”

    小石头对郁浮黎是又敬又畏,在他面前根本不敢放肆,挺直腰板坐好,偷偷学郁浮黎的行为举止,可惜无论如何都学不来那份洒脱。

    郁浮黎过来躺下,冲隼崽说:“换曲。”他说出个名字来,叫隼崽唱这曲儿。

    这曲儿是老生的唱调,和苗从殊喜欢的靡靡之音相反。

    苗从殊:“我还没听完。”

    郁浮黎合眼:“你听过两遍了。”

    苗从殊:“我想再听一遍。”

    郁浮黎:“你不是录下来了?”

    苗从殊想了想,叹气:“行吧。不过我发现这边吴侬软语的小调特好听,回头带隼崽去观摩,学几首回来解闷。”

    “随你。”郁浮黎懒得提意见,睁开一只眼看向发呆的隼崽:“愣着做什么?唱。”

    隼崽:“……”这对道侣近些年来是越发好逸恶劳了!

    小石头看看委委屈屈但唱得比角儿还动听的隼崽,再看看并排躺着、姿势无比相似的郁浮黎和苗从殊,想了想便低头吃果子。

    他知道苗哥哥他们不是普通人!

    或许是神仙也说不准。

    ..

    捧着红果回来的小石头听帮佣回家的娘在灯下说:“好几个月不下雨,庄稼都枯死了。镇元观要开坛祈雨,知府帮忙找童男童女,还有未出阁的少女。我帮佣的那户人家,正好有个适合的女孩,听闻被选中了。”

    小石头的爹在叹气:“三条人命换一个时辰的雨,值得吗?”

    “值不值得,不是我们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小石头见过祈雨仪式,过程冗长无聊,最后要把挑中的童男童女和美丽的少女烧死。

    围观的人沉默不语,上面的道士跪地呼喊,然后就开始下雨。人烧成焦尸,大雨倾盆,人们欢呼,祈雨成功的道士就面色倨傲、洋洋自得。

    小石头不喜欢,但是他以为祈雨仪式、镇元观里的神仙……等等都离他很远。

    结果两天后,家里的姐姐被他娘帮佣的那户人家掠走,代替自家女儿送进镇元观。

    小石头的爹和娘哭得两眼通红,去镇元观求情被打出来。

    镇元观里的道士站在台阶顶,高高在上的说:“你们女儿被龙君选中是福气!别不识好歹!”

    这时有一灵动俏丽的少女被簇拥过来,小石头见那群刚刚还趾高气扬的道士们围到少女跟前,姿态恭敬的说:“十七公主,您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少女是当朝十七公主,据闻出生时天降异象,国师道其乃仙人下凡、根骨上佳,言十七公主及笄后可去找他,他会为公主介绍仙缘。

    小石头的爹抬头要求情,却认出十七公主正是当日茶棚里的小公子,顿时心寒不已。

    他记得那小公子草菅人命的言论。

    朝华公主:“门口派多点人守着,莫惊扰师尊。祈雨是造福百姓的大事,别让他们坏了龙君的心情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言罢,朝华公主领着护卫进奢华的镇元观。小石头的爹和娘则被打伤,互相搀扶着回家。

    当晚,小石头的爹就倒下去了。

    他娘请大夫来看,大夫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小石头的娘哭得眼睛快瞎了。

    小石头抹着眼泪跑到隔壁去拍门,过了一会便有人来开门。

    他听苗从殊温和的问:“小石头,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救救我爹呜呜……苗哥哥……”

    小石头哭得泣不成声,苗从殊把他抱起来,回屋同郁浮黎说了句,便到隔壁这一家查看。

    三两句话打听清楚情况,先给小石头的爹吃一粒丹药救回性命,又替小石头他娘治好外伤。

    小石头的爹很快醒过来,夫妻俩带着小石头感激地跪下: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!!”

    苗从殊:“举手之劳,不足挂齿。锁儿姑娘被抓进镇元观了?”

    锁儿便是小石头的姐姐。

    小石头说:“对!他们还抓了城里其他女孩,说这回要烧死十个女孩,请降雨一天!”

    苗从殊笑了:“怎么降雨还得烧死十个女孩?”

    小石头:“真的有降雨!镇元观的圆机道长认识龙君,那龙君要童男童女、及笄的少女伺候才肯降雨。”

    小石头的爹和娘连连点头:“听说圆机道长曾请龙君下凡,当时上京城的人都见过。”

    苗从殊:“哪里的龙君?”他怎么没听过?

    修真界的龙很稀少,找个灵气充裕的地方蹲着修炼千年不出门,怎么有闲心下凡要人类做侍婢?

    小石头的爹:“洞口龙君还是洞湖龙君?”

    小石头的娘:“是洞庭龙君!”

    苗从殊:“……”啥玩意儿?他学着郁浮黎扶额的样子摆手:“不可能。肯定是邪魔歪道冒充的龙君。”

    小石头三人望着苗从殊,面面相觑:“您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苗从殊朝外走:“反正是邪魔歪道。你们放心,我去救人。”言罢就跨出门走了。

    小石头的爹和娘想阻止都来不及,他们都挺焦急,害怕苗从殊为此丢了性命。

    于是赶紧找到和苗从殊住一起的郁浮黎,把事情前后复述一遍。

    他们心里焦虑,却不敢太放肆,连说话都细声细气:“郁先生,您看这如何是好?镇元观的仙君们那么多,还有个活神仙圆机道长……您别不信,那位圆机道长认识龙君,还认识天上的很多神君!”

    郁浮黎垂眸:“无事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郁浮黎抬眸:“等着。”

    小石头的爹和娘登时闭嘴,不知为何,面对郁浮黎时,哪怕对方只说一两个字,他们都会莫名的敬畏且信任,好似听到金科玉律。

    油灯爆了一下,隼崽叼着剪刀过来剪灯花,然后提起茶壶倒了三杯水、又端来些新鲜水果和干果放桌上招待客人。

    ‘呱呱’两句拍桌,隼崽示意客人过来:客气啥?坐下喝点茶、吃点干果。

    感觉就十分懂事又客气。

    小石头三人:“……”什么品种的鸟竟那么灵性?!

    郁浮黎眼皮不抬一下,看他的书。

    ..

    镇元观。

    圆机道长忽地睁开眼,端详自己推演到的卦象。卦象上说大机缘在仙居城,可他搬来住了两三年,将此地掘地三尺也没找到任何机缘。

    “这仙居城的机缘到底是在何处?”

    圆机道长几十年前入道修真,至如今确有几分道行。

    三年前得窥天机,知道仙居城将有大机缘降临,便提前来此,打算独占这份机缘。

    可惜他只算得到机缘在仙居城,却找不到在何处。

    “道长,您在里面吗?”

    门外传来朝华公主的喊声,圆机道长收拾心情,出去接见她:“公主。”

    朝华公主:“道长,二十名适龄童男童女已经找齐,我们什么时候请龙君降雨?”

    圆机道长:“明日午时。”

    朝华公主激动的问:“道长,龙君真会收我为徒吗?”

    圆机道长肯定的说:“放心!你身怀仙缘,龙君见你心喜,必定收你为徒。”

    朝华公主激动兴奋,不掩好奇的问:“道长,您为何要迁居仙居城?此地遥远,毕竟不如上京城繁华。”

    圆机道长:“仙居城以前名为仙游都,据闻三百年前,仙人降临此地并开通人间到仙界的天梯。如有仙缘者,仙人便会带他们一起去仙界。后来不知何故,天梯关闭、仙人离去,此地空有仙游之名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屋顶的苗从殊若有所思,怪不得他觉得仙居城有点熟悉,原来是曾经的仙游都。

    他以前失忆、流落人间时定居的城市,白玉京在此地建造嫏嬛馆,不时挑选怀有灵根的凡人带上界。

    后来白玉京衰落,修真界和人间来往的很多通道都崩塌了。

    人间没有修真者,反而被圆机道长这种不入流的邪教称大。

    苗从殊改变主意,暂时不杀圆机道长,转身离开此处找到关押少女、童男童女的地方。

    小孩们被灌了迷药,昏昏大睡。少女们则低声抽泣。

    苗从殊从芥子里找出个没用过的储物袋,把他们都藏进去,再用稻草和木头变成他们的模样就走了。

    看守的镇元观弟子巡逻一圈,没发现有问题就走了。

    苗从殊回去后发现小石头一家都在便说:“正好都在,省得我到隔壁去了。”

    小石头一家有点难茫然,接着便看到大变活人的神奇一幕:他们的女儿姐姐凭空出现了!!

    “姐姐?!”

    小石头惊讶,小石头的爹和娘目瞪口呆,锁儿更是瞠目结舌。

    女儿怎么突然出现?爹和娘怎么出现在面前?

    苗从殊接过郁浮黎替他倒的茶水,喝了一口,好奇的问:“你们不高兴吗?”

    四人迅速回神,闻言表示当然高兴!!

    一家团聚,抱头痛哭,高兴的情绪过去后,瞬间全都明白他们家邻居住的这两人,绝非常人!

    小石头的爹担心的说:“恩人的救命之恩,我们感激不尽。我们决定今晚出城搬离仙居城,二位恩人也赶紧离开,免得被镇元观发现,再降罪你们。”

    苗从殊:“不用。你们安心住下来。”

    小石头的爹:“可是镇元观——”

    “明天就没有镇元观了。”苗从殊摆摆手,没说话,让他们安心住下来,等明天就知道了。“你们不信我吗?”

    “信!我们自然相信恩人!”

    小石头一家忐忑不安,但他们选择相信苗从殊,于是回家住下来。

    这边,苗从殊把自己的计划告诉郁浮黎,说完了便说其他:“我失忆那阵子就在这里住下来,改天带你去看我以前住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郁浮黎眉眼动了一下,恹恹的神色扫去不少,显然对此有兴趣:“那是有缘。你说说。”

    苗从殊便捡着有趣的事来说,郁浮黎眸色温柔的凝望他。

    “……有人找上门骂乃刹骗人,被反怼回去。乃刹的开光佛珠可趋吉避害,确实物超所值,可惜不识货的人居多。”苗从殊:“以前的小食很好吃,还有荔枝。我走的那时,荔枝快熟了。正好没吃到,后来还怪想的。”

    说着说着,苗从殊便不自觉依偎到郁浮黎的怀里,顺便摘下一颗红果投掷到房梁,把偷看的隼崽赶走了。

    郁浮黎翻身把苗从殊压在身上,同他耳鬓厮磨、轻声细语:“我那时应该来人间找你。”

    苗从殊眯起眼笑:“不成。还是得我找你才行。”

    郁浮黎吻他耳垂:“为何?”

    苗从殊搂住郁浮黎的肩膀,微微喘着气,振振有词说:“那样我才能看到你出水芙蓉的样子啊!!”

    郁浮黎:“……”

    苗从殊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对你一见钟情吗?因为都是在瀑布下面遇见你!”他承认,他就是馋郁浮黎的身子。

    “真的,我也不知道哪里好,但就是偶尔想偷看你洗澡。不是光明正大,那样没有刺激感,你懂不——”

    “闭嘴吧你。”郁浮黎堵住苗从殊的嘴,让他说不出令人无言以对的真心话。

    屋外,隼崽挂在鸟架上,孤独望月,三两声‘呱呱’,惆怅凄凉。

    ..

    午时。

    城中祈雨台。

    军队驻守维持秩序,朝华公主、知府和城中其他官吏、富户等都来观看。场内围满百姓,有些麻木不仁、沉迷修仙,一心期盼龙君降临。

    还有一些良知未泯,却敢怒不敢言。

    十个少女以及二十个童男童女很快被押送到高台,周围堆满柴火堆。接着圆机道长踏空而来,落到祈雨台,开始冗长的祈雨仪式,最后洒下一碗水并喊:“点火!”

    柴堆点燃,大火蹿起,有孩子的父母哭喊着冲出来,被拦下后大骂‘妖道横行,国将亡矣’,朝华公主一听,立即令护卫将以下犯上者直接打杀。

    护卫听令,但没砍中闹事百姓,反而砍死同伴。

    朝华公主皱眉:“怎么回事?去两个人看看。”

    两名护卫下去,莫名其妙被砍死,场下百姓惊骇,而那名闹事百姓见状大笑:“苍天有眼!你们视人如草芥、滥杀无辜,终遭报应!还成神修仙——呸!若无恶不作是神仙,那也是个邪神祟物!”

    朝华公主冷脸,圆机道长也是愤怒不已,直接出手要拿他性命。但一击落空、再次反噬,吐血不止,圆机道长心中一惊,以为遇到同道中人。

    “敢问是哪位高人在此碍事?既然多管闲事,何必藏头缩脚!”

    苗从殊和郁浮黎其实就在祈雨台,他上前一脚把圆机道长踢下去。

    人群爆发议论之声,而圆机道长狼狈爬起,四处寻找,还是没找到苗从殊所在。

    圆机道长惊疑不定:“到底是何人偷袭?!有本事站出来,你我光明正大比拼一场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这里站了大半天,你学艺不精没发现,还好意思说我偷袭?”苗从殊和郁浮黎撕下隐身符,同时出现在祈雨台上面。“一张隐身符而已,你察觉不出来?”

    苗从殊和郁浮黎二人本就仙姿佚貌,并肩站一起时,仙人下凡的效果是双倍。突然出现更显神通,还打得圆机道长狼狈不堪,底下百姓直接匍匐在低喊‘神仙’。

    圆机道长脸色难看:“什么神仙?!他们是妖怪!!”

    百姓们目目相觑,再抬头看一眼苗从殊和郁浮黎二人,只觉背生华光、仙风道骨,比圆机道长还像真仙。

    苗从殊想了想,便灭掉燃烧的火堆,露出被捆绑的木头。

    人群大叫:“烧的是木头不是人!”

    苗从殊又把救下的人放出来,底下有父母与孩子相认,涕泪盈眶并跪下磕头感谢,还有些人惶惶不已的说:“没有祭品,龙君不来,天不降雨,可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圆机道长心念一转,指着苗从殊喊:“我知道了,你们是来捣乱的!你们不希望天降甘霖,因为你们是靠吃人为生的妖怪!今日我便召龙君替天行道。”

    苗从殊兴致勃勃地看他召唤龙君,而天空很快出现异象,乌云聚拢、雷鸣电闪,飞沙走石且狂风大作,一些人见此便更是相信圆机道长的神通。

    郁浮黎按着眉心:“直接杀了不好吗?”

    苗从殊:“不好。我要见见他口中的龙君是谁。”

    郁浮黎脸色臭臭的,“你是听到洞庭龙君才好奇?”

    苗从殊拍拍他心口:“不。我只是好奇谁敢假冒洞庭龙君之名而已。”

    郁浮黎瞟他一眼,哼了声,却是纵着他行事。

    层云之中很快出现一个巨大的身影,有一狰狞龙头浮出来,俯瞰圆机道长,颇为不耐的问:“唤本尊有何事?”

    “龙、真的是龙!”、“圆机道长果真有大神通!”、“仙居城要下雨了。”、“完了,祭祀被毁。”……“便是这龙吃了那么多人吗?”、“嘘!不要命了你!”

    朝华公主颇为自得:“这便是本公主的师尊。”她瞥了眼高台之上的两人,虽然刚才因二人之貌而心动,可惜他们是凡夫俗子,到底比不得龙君尊贵。

    苗从殊:“这不是蛟吗?”一头金丹期的走蛟罢了。

    郁浮黎拢着袖子说:“早告诉你一刀切了。”

    圆机道长把事简略一说,轻而易举激怒那走蛟:“敢动本尊的祭品,找死——那二人在哪?”

    圆机道长指向苗从殊和郁浮黎,阴毒的说:“就是他们!”

    走蛟看向苗从殊和郁浮黎,一打量,修为浅得看不出来,估摸是筑基期的人类修士。当即张开血盆大口,咆哮着直接将祈雨台一同吃下去。

    不过瞬间,祈雨台毁了大半,二人身影消失,圆机道长冷笑两声。但下一刻,云层中的走蛟狠狠砸在祈雨台上面,像条长虫似的挂着,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“龙君?”圆机道长赶紧上前问:“您、您怎么了?龙君可是还有事没吩咐?”

    走蛟恨恨地瞪着圆机道长:“你竟敢坑害我!”

    圆机道长一脸懵:“?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身后有笑声传来,圆机道长浑身僵硬,‘咔咔’转脖子回头看,见是完好无损的苗从殊和郁浮黎,再想到他奉为龙君的走蛟动弹不得的惨状,登时眼前一黑。

    他真的惹到神仙了?

    走蛟:“二位祖宗,小的有眼不识泰山、小的眼瞎受这妖道蒙蔽,求祖宗们饶恕小的,小的愿为二位差遣。”它连连求饶。

    因为就在刚才,它感觉到了绝对属于大乘期的威压。

    大乘期!

    那是靠近神、快飞升了的大能、爷爷!!

    给它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惹的祖宗们!

    走蛟悔得肠子都青了,更恨圆机道长这个没用的人修。

    苗从殊:“你说你是洞庭龙君?”

    走蛟小心翼翼:“请问二位是……”洞庭龙君是龙族的骄傲啊!也是它们水族仰望的大佬。

    苗从殊笑眯眯的:“我正好认识他。”

    走蛟眼前一黑,胆汁都给吓出来了。

    苗从殊:“吓晕了?胆子那么小还敢冒充龙君吃人?不知道洞庭龙君修道吃素的吗?”他把走蛟踢醒。

    走蛟悠悠醒转,如丧考妣:“不知二位神君是何方人物?”

    苗从殊摸了摸下巴,笑得温柔可亲:“听过昆仑吗?”

    走蛟:“……”忽然不想听。

    苗从殊指着身旁冷脸的郁浮黎:“他就是昆仑神主。我是他道侣。”

    圆机道长:“!!”虽然不知昆仑神主是何人,但一听就是大机缘!他们就是仙居城的大机缘!!

    走蛟:“!!!”直接吓死了。

    “不经吓。”苗从殊收起笑容,直接将走蛟的头颅砍下来,神魂也抽出扔进郁浮黎的炼器炉。

    反正沾过无数人命、恶事坐尽,魂飞魄散的结果最适合。

    圆机道长悔不当初,见他最大的倚仗被三两下杀死,早吓得浑身颤抖,匍匐在地不断求饶。

    苗从殊没杀他:“杀你脏手。”

    圆机道长心中一喜,高兴到一半,听苗从殊继续说:“废你修为和根基,你会知道活着比死了更可怕。”

    话音一落,他便痛得嚎叫出声,滚落高台,摔进人群中,佝偻着起身时,却发现自己被曾经视如猪狗草芥的百姓们围住。

    他惊恐:“你们想干什么?啊啊啊啊————”

    受尽邪道之苦的百姓终于奋起,推倒护卫、扑向圆机道长,将他生咬至死,然后推倒高台、祈雨台,扑向同样是人命如草芥的知府、皇室等。

    朝华公主尖叫连连,终和知府一道被砍下头颅,仙缘没求到,一命呜呼了。

    底下一片混乱,苗从殊和郁浮黎隐去身形,朝家里走去。

    苗从殊问:“老郁,你有降雨的法子吗?”

    郁浮黎:“找那条龙去。”

    苗从殊:“那我联系他。”

    郁浮黎:“回来!”

    苗从殊扑到郁浮黎后背,笑得贼兮兮的说:“我就知道我们家老郁万能!无所不能!什么龙君、虫君都不如你!!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小石头一家胆战心惊的等待了一天,后来听别人说有两位真正的神仙出现,把人都救了,还杀了妖道和吃人妖龙。

    也有人哭丧着脸大骂那两人搅和祈雨大事,南方将继续饱受旱灾和饥饿之苦。

    然而他骂完没多久,天降倾盆大雨,全城百姓欢呼。

    这场雨下了两天一夜,从仙居城覆盖到整个南方,大旱彻底被解决。之后没过多久,有人揭竿起义,带兵一路打到上京城,直接改朝换代。

    新帝施行仁政,不崇尚道教、也不求仙缘,但他命人在仙居城造了一座道观,供奉两尊不知名的神。

    本是无名观,后来由皇后亲自提名:仙游观。

    闻说当日祈雨祭天的少女中,便有当今皇后。

    那两位不知名的神,救了皇后。

    小石头一家知道两位神是谁,但他们不能说。因为那天之后,隔壁院子人去楼空。小石头长大后,还偶尔听到有人描述曾在什么山、哪个海边见过他们。

    并肩携手,神仙眷侣。

    到老了,小石头终于没有听到有关他们的传闻,但他知道,他们可能回天上仙界,或许以后还会再来人间游玩。

    可有一点不会变,他们必定还在一起。

    ..

    J城。

    J城市中心车水马龙,川流不息,而在闹市中心、商业街后面有一座千年道观被评为非物质文化遗产。一批专家千里迢迢赶过来进行道观里的文物修复,因此道观处于半开放、半关闭的状态。

    旅游团带队,导游讲解这座道观的起源:“传闻是两位神仙……”

    旅游团里一对女生说悄悄话:“两个男神仙,好基。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!我读野史,评说两个男神仙霞姿月韵,就是说特别帅!到处游历,听说还住一起,啧啧,如果不是性别一样,可以评为最佳神仙眷侣了。”

    “性别一样就不能是神仙眷侣?”

    “你说的对!”

    女生们笑作一团,其中一个女生忽然直勾勾盯着前面不说话,其余人问她:“你看什么?”

    “帅哥!”、“在哪?”、“没见到啊。”、“又骗人了你。”

    那女生微笑着摇头:“你们没看到而已。那是真的帅。”何止帅,气度风华不是常人能比的,看上去就像是……她抬头就看到庙里面的两尊面部模糊的神像,忽然福至心灵:“仙风道骨!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苗从殊啃着冰棍走出仙游观,同郁浮黎说:“我想吃荔枝。”

    郁浮黎:“回去买两斤。”

    苗从殊:“不如买十斤?”

    郁浮黎:“你觉得可行吗?”

    苗从殊:“武要离他们来了。晚上要吃火锅,荔枝正好作饭后水果。”

    郁浮黎嫌弃:“他们来干嘛?”

    苗从殊:“见我们呗。我们过段时间就来人间玩,他们好奇人间是不是那么好玩,所以就跟着来了。”

    郁浮黎:“晚上吃火锅,屋里都是味。”

    苗从殊:“肯定他们负责清理,我们别让他们用法力,逼他们人力打扫嘿嘿嘿!”拐角看见还沾着露珠的荔枝,他迅速推着郁浮黎上前:“快快快!买它!买它两筐!!”

    所以最后买了两筐大概三十斤的荔枝,两人在店主怪异的目光里轻松扛起走回停车场。

    郁浮黎全程黑脸,扛着一筐荔枝根本就是败坏他的形象。

    可现在这时代不信神,他俩要想好好游玩人间,就得当个没有法力的凡人。

    因此很多时候非常不方便,但这个时代有许多发明又特别方便,所以郁浮黎能不出门就不出门,今天还是被苗从殊给硬拖拉出来的。

    回市中心小区的住宅,苗从殊把荔枝放进去,没过一会,门铃响了。

    武要离、景簪白,乃刹和越青光还有万法道门一些人都来了。他们自带食材、酱料或锅炉,进来后熟门熟路开始摆锅煮水。

    郁浮黎从厨房出来,叽叽喳喳的人群全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郁浮黎到阳台坐着,人群又叽叽喳喳的吵起来。

    苗从殊咳嗽两声:“快点!洗菜的洗菜、切肉的切肉……我去!你们还带了火锅、烤肉一体机过来。”

    武要离得意洋洋:“我买的。”

    苗从殊踢他腿肚子:“别坐这儿偷懒,去帮忙。”

    武要离:“你怎么不去帮忙?”

    “道友,这是我家。”

    “道友,我是你尊贵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我随时把你扫地出门。”

    苗从殊和武要离斗嘴,过了一会,景簪白来把人带走,他便到阳台去看仿佛与里面热闹的人群隔开的、自成一个世界的郁浮黎。

    苗从殊蹲下来问:“是不是太吵了?”

    郁浮黎盯着他看一会,拉他坐在自己大腿,“是挺吵。”

    苗从殊一时有些愧疚,郁浮黎喜静、重视私人空间,他没通知就同意道友们闯进两人的家,是不是太过分了?

    “要不我带他们出去?”

    虽然武要离他们会不自觉用术法之类的,不过租个包间或别墅应该不用太担心。

    “来都来了。”郁浮黎捏了捏苗从殊的脖颈:“你开心就好。”

    苗从殊:“我以后带他们去外面玩。”

    “无事。我把隔壁房买下来,你们以后去那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就很可以。

    苗从殊笑了起来,看看屋内喧闹的道友们,又低头去看眉眼染了些许烟火气而更为动人的郁浮黎,低头亲亲他眉心:“不管如何,你最重要。”

    两人互相抱了一会,苗从殊便牵着郁浮黎进屋,像是把他牵进了人间、坠进红尘烟火最浓之处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隼崽:背负了这个年纪不该背负的家庭重担。

    热。好热。

    才5月,咋就那么热!

    PS:有啥你们想看的梗没有?可以点一点,我看着写。

    写完了苗苗的番外,我再写武要离那对的番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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